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详细介绍

百年沧桑罗章龙<上>

2016年1月4日  来源:沧海横流  作者:胡广志     

    笔者在研究探讨辽宁早期革命青年群——即韩麟符、陈镜湖等革命先驱斗争史蹟过程中,一直关注着中共北方区委的史料,自然发现了罗章龙在其中的作用。而在路线斗争的日子里,罗章龙一直是以错误路线代表人物载入党史的。拨云见日,打开尘封已久的历史,人们会惊喜地发现罗章龙鲜活而生动的经历是那么耀眼夺目,特别是笔者有幸结识罗章龙之孙女罗雨笙女士,并多得点拨教诲,对罗章龙富于传奇色彩的经历更加明晰,献给读者倍感欣慰。

    罗章龙,名敖阶,字文虎。1896年生于湖南省浏阳县东乡沔江村。浏阳地处湖南东部,著名的浏阳河自东而西,横贯全县汇入湘江。浏阳河水在近代史上曾哺育出如谭嗣同、唐才常等许多仁人志士、他们的嘉言懿行,对少年罗章龙都有着深刻的影响。

    罗章龙祖上世代务农,其父罗泰钧长年外出,曾在上海昌庙造船厂做工,后来参加辛亥革命,在武汉革命政府期间,曾与董必武共过事。1928年罗亦农被害误传罗章龙被杀,反动派以此为借口抄了罗家,其父悲愤成疾,旋即去世。其母夏元英,为人善良温和,坚韧朴素,略识文字,抚育子女4人。1907年,母亲病危,在弥留之际嘱尚在年幼的罗章龙要勤奋上进,济世救人,并按当民俗,在他的手指咬了两个牙印,其意是要他记住母亲的话。罗章龙以此鞭策自己,终身不忘。其弟罗章凤早年参加革命,与王首道等同学于农民讲习所、后来搞农运,对敌斗争中十分英勇。1927年被选送到苏联炮兵学院学习,1930年调中央军委工作,1932年被捕牺牲于狱中,年仅26岁。两个妹妹流亡他乡于30年代先后被迫害致死。

    罗章龙5岁进广学书塾接受启蒙教育,8岁入狮山书院,10岁考入县立南台高等小学,均为公费学校。1907年丙午战役就发生在他的家门口,参加战役的绝大多数是矿工,手工业者和农民,都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奋起抗争的。罗章龙有十几个亲戚和邻里在这次起义中遇难,他亲眼所见的清政府腐败,民不聊生和不屈不挠的反抗斗争,这给年少的罗章龙以极为深刻的影响和刻骨铭心的教育。

    小学毕业后,罗章龙考取了长沙第一联合中学。这是湖南省最好的一所中学,并是公费待遇,免收学费。他学习努力,学业优良,曾两次获得奖学金。老师黄铭功先生,学识渊博,为人正直思想进步,书法、诗词堪称一流。他指导学生们谈诸子百家,二十四史及唐诗宋词,并以身示教。罗章龙按老师的指导,精心读书打下了深厚的古文功底。黄先生对他尤为重视,在他的一篇作文上曾批阅写道:天马行空阔,雷霆走精锐。鼓励其上进,启发他思想自由解放,对罗章龙影响极深。联中组织了辅仁社,其宗旨是敦品力学,志在治国平天下。罗章龙、张孝骞、熊晖等成为主要成员,其后有的坚定地走上革命道路,亦有的在学术上成就斐然。

    19155月中旬的一天,罗章龙赶赴司马里第一中学访友,在该校会客室门外的墙端,偶然见到一则署名二十八划生征友启事,启事是用八裁湘纸油印的,书法挺秀,古典文体。他驻足浏览,见启事引《诗经》语句:愿嘤鸣以求友,敢步将伯之呼。其内容为求志同道合的朋友,文情真挚、,辞复典丽可诵,看后很受感动。返校后,他立即作一书应之,署名纵宇一郎。过了三天就得到了复信。信中说,接大示,空谷足音,跫然色喜,愿趋前晤教等等。随即双方订于次星期日到定王台湖南省立图书馆见面。那一天,正逢久雨初晴,丽日当空,空气清新宜人。同学陈圣皋亦欣然同往。

    定王台位于长沙东城,乃汉长沙定王发所筑。表里湖山,风物开廓可观。上午九时许,罗章龙携同学陈圣皋到达定王台省立图书馆,见阅览者熙熙攘攘。走廊处有一少年仪表端庄,似在等人模样。罗陈二人趋前为礼,互通姓名,方知少年姓毛名泽东,字润之,二十八划乃其名字的笔划数。略谈数语之后,陈圣皋去阅览室看书,润之建议到院内一僻静处倾谈。进得院内,寂静无哗,他俩便坐在一长条石上,直谈到图书馆中午休息时止。谈话内容很广,包括国内外政治、经济以至宇宙人生。而对于治学方针与方法、新旧文学与史学的评价等谈论尤多。谈到音韵改革,主张以曲韵代诗韵,以新的文学艺术代替高文典册与宫廷文学。在旧文学著作中,对《离骚》颇感兴趣,曾主张赋予新的评价。对于治学问题,他们主张用全部力量向宇宙、国家、社会做穷源竟委的探讨,研究有得,便可解释一切。临别,润之表示愿结管鲍之谊并嘱以后常见面。

    罗章龙回校的第二天,恰好湖南第一师范同学彭道良来访,谈话中提到定王台一事。彭道良曾笑着说道:昨日之事可称三奇会。他解释说:圣皋与兄(罗章龙)为联中二奇,益以毛奇,岂非三奇?当时黄昆吾同学在一边追问毛奇之名的来由,彭解释说:我与二十八划生同班同学,颇知其为人品学兼优,且具特立独行之性格。他常对人说:丈夫要为天下奇,即读奇书、交奇友、著奇文、创奇迹,作个奇男子。他本人近日写的日记亦有惊人之语,如:力拔山兮气盖世,猛烈而已!不斩楼兰誓不还,不畏而已!八年于外,三过其门而不入,忍耐而已!合而观之,此君可谓奇特之士,因此同学们戏称为毛奇,且语言双关。因为德意志建国时,普法战争中功绩卓著者一普鲁士著名将领叫毛奇。

    后来,罗章龙又去找一师肄业的陈圣皋之弟陈赞周。赞周说:润之气质沉雄,确为我校一奇士,但择友甚严,居恒鹜高远而卑流俗,有九天俯视之慨。观其所为诗文戛戛独造,言为心声,非修养有素不克臻此!直谅多闻,堪称益友!”罗章龙听了陈赞周的话以后,特意写诗一首以纪其事:

定王台晤二十八划生

白日东城路,螂嬛丽且清,

风尘交北海,空谷见庄生。

策喜长沙付,骚怀楚屈平,

风流期共赏,同证此时情。

    自定王台谈话以后,每遇周末,罗章龙与毛泽东经常约定到天心阁、城南书院、长郡中学、韩玄墓、板仓杨寓等处晤谈。或者到长沙郊外云麓官、自卑亭、水陆洲、潆湾市、猴子石、东南渡等处远足游览。

    一次,罗章龙与毛润之一起步行去韶山,走到长沙与湘潭之间,据长沙三、四十里的地方,非常乏累,就在路边休息。见一位老农在茅屋边打草鞋,润之就与他拉家常,边谈边帮他捶草、搓绳、编织,织好后又帮他把草鞋捶平。罗章龙见润之对打草鞋工序很熟悉,便问:你会打草鞋?润之说:我会,走路很费鞋子,大家都应该学会打草鞋。

    两位有为青年常常相聚,尤其对湖南历史上杰出人物的遗迹都去游览过。如楚国屈原的故居玉笥山,汉朝贾太傅祠,岳麓山上的崇德寺,长沙的飞虎营以及王夫之的家乡等地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。

    定王台会晤之后,长沙各校的青年学生陆续有入加入谈话,历时二年后,遂动意组织新民学会。

    1918414日,是个星期日,毛泽东、罗章龙等十余人在瀠湾市小镇沩痴寄庐举行了新民学会成立会,通过了新民学会公约,选举了干事会。会员中以萧旭东与毛泽东年资较高,分别被选为总干事和副干事。

罗章龙当时曾写新民学会成立会诗:

济济新民会,风云一代英。

沩痴盟众士,潆水泛流觥。

佳气郁衡麓,春风拂郡城。

庄严公约在,掷地作金声。

    1917年冬,新民学会的会员就曾对会员升学问题作过研究,当有人主张就地升学和就业,何叔衡率先提出留学日本路线,经过大家讨论,一致决定由罗章龙先行,其他人得信后陆续出发。何叔衡对罗章龙说:目前不急于就业,再读十年书,.然后定事业方向,大器晚成,水到渠流。并在平浪宫设宴,为罗章龙饯行。大家热情洋溢,并赋诗赠别,润之在码头上送罗章龙一个信封,说内有诗一首相赠,启封一看,是一首七言古风,题为送纵宇一郎东游

云开衡岳积阴止,天马凤凰春树里。

年少峥嵘屈贾才,山川奇气曾钟此。

君行吾为发浩歌,鲲鹏击浪从茲始。

洞庭湘水涨连天,艨艟巨舰直东指。

无端散出一天愁,幸被东风吹万里。

丈夫何事足萦怀,要将宇宙看稊米。

沧海横流安足虑,世事纷纷何足理。

管却自家身与心,心中日月常新美。

名世于今五百年,诸公碌碌皆余子。

平浪宫前友谊多,崇明对马衣带水。

东瀛濯剑有书还,我返自崖君去矣。

到码头为罗章龙送行的还有何叔衡、萧子昇、陈绍庥、彭道良等人。轮船越洞庭湖沿长江东下,沿途停泊九江、安庆、南京、镇江等城市。抵上海后,罗章龙向日本大阪公司购得舱位,准备转轮往日本神户。正待出发时,忽闻东京发生日本警方迫害中国侨民风潮,他义愤填膺退船票登岸,中止赴日行程。留居上海期间,接触到一些留日归国同学中得知北京一些学校正酝酿新思潮的动向,购得《新青年》杂志数期,返湖南后送学会同志传阅,大家被陈独秀的思想所吸引。罗章龙也将此行见闻向大家作了报告,认为日本政治闔黩,学术剽袭,无甚可师之处。建议打消东行计划,主张今后改撤北向。

1917年四月号《新青年》上刊登的赴法勤工俭学的介绍,也引起大家的关注。于是萧子昇和蔡和森先行赴京安排勤工俭学事,1918年暑假期间,决定由何叔衡留守长沙,润之和罗章龙等十余人首批赴京。初到北京,人地生疏,食宿昂贵,这对一群穷学生说来是很困难的。好在湖南各县多在京设有会馆,大家就分住在各县的会馆里,但彼此相距很远,会员相聚多有不便,罗章龙便与润之商议,在景山东街共同租了小房子。这里原是抬灵柩工人住室,因地势偏僻,房租便宜。三间小屋,萧子昇、毛润之、罗章龙、蔡和森等八人,分住东西两间,人多炕窄,每席仅一砖半宽,骈足而卧。润之在《新民学会会务报告》中记述此事:八个人聚居三间很小的房子里,隆然高炕,大被同眠。

他们8个人只有二件外套,出门时轮流穿。因室小人多,地狭不足以回旋,入冬后,昼往沙滩北京大学第一院图书阅览室避寒,夜返寓围炉共话。生活条件很苦,大家从中得到了磨炼。他们还步行游历了许多地方,结交了许多工农朋友,由于工作学习都很紧张,物质生活的困难也就不在意了。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19192月,萧子昇赴法勤工俭学,润之回湖南,罗章龙因参加北大学生会工作和其他学术团体活动而改居他处了。

新民学会在长沙时,曾计议全体赴法勤工俭学,但一到北京就发现与在长沙所闻有出入,罗章龙将自己不打算赴法的想法写信告知何叔衡,何觉得有道理,接受了罗的想法,润之也途中易辙,停止赴法。而蔡和森、何长工、李维汉、陈毅、李富春等四十人赴法勤工俭学。罗章龙送新民学会会员离京赴法五言律诗一首:

雪月映西山,冰封渤海湾。

围炉忻笑语,别意动燕关。

徒倚双轮动,蜘橱落日阑。

车书观万国,海上有书还。

没去法的罗章龙考入北京大学,润之通过李大钊介绍进入北大图书馆。他们二人积极参加了北大的各种学术及青年活动,参与建立新闻学会、哲学会等学术团体。罗章龙作长期坚持的决心与计划,润之怀念乡国,浩然有归志。两人连日到沙滩红楼聚谈,深夜始散。双方商定三年为期,南北分途努力,必能有所成就。当年12月中旬,润之率领驱张(敬尧)代表团到北京请愿,在北京大学西斋找到罗章龙,会商了发动湖南旅京学生进行响应事宜。1920128日,在湖南会馆举行群众大会,会后到北京政府请愿,终迫使张敬尧去职离湘。

新民学会会员有50多人,后来发展到70多人。会员与干事会通信,这是规定的义务。干事会以毛泽东为主。毛泽东收集会员的来信编辑成册。前期通信的内容主要是讨论学术和意识形态及有关生活方面的问题;后期从1919年到党的成立之前,着重讨论政治问题,中心是改造中国与世界,再就是中国革命的手段问题。

1920725日,罗章龙给毛泽东写信,今天谈起来,依然感受到他们间的友谊及一代人杰青春时期研讨中国革命之迫切。

润之兄:

你六月三十日的信,辗转交付,今日才到我手里,我读过之后,非常喜慰。你们这一年的劳苦,代价不小,有志竟成,足矜愚懦。希望你今后的生活,更趋高尚日进无止。

......

学会会务发达,我觉得很高兴。现在中国最缺乏的就是知识界没有善良的有势力的士气,因之没有舆论,没有是非。青年学生,浮沉人海,随俗靡化,这便是国病。我希望我们的学会,竭力反抗这一点,便不怕没有成绩了。……“会务报告内容如何?我当然可以贡献点意思,但是请你将要目告我,不然,我胸无题目,殊觉茫然。湘江(评论)出版请寄下一阅。

毛泽东收信后,旋即回信,回答了罗章龙提出的所有问题,足见他们之间情感与思想之贯通。

章龙兄:

昨信谅到。重翻你七月二十五日的信,我昨信竟没有一句答复你信内的话,真对不住。……

我想我们学会,不可徒然做人的聚集,感情的结合,要变为主义的结合才好。主义譬如一面旗子,旗子立起了,大家才有所指望,才知所趋赴,兄以为何如?

……我回湘时,原想无论如何每天要有一点钟看报,两点钟看书,竟不能实践。我想忙过今冬,从明年起,一定要实践这个条件才好。求学程序预计,略有一点,迟后当可奉告。……

新民学会之会贝各自在通讯中阐述自己的看法。萧子昇认为学会政策与方针为改造中国与世界。蔡和森赞成马克思式的革命;罗章龙时在北大,主张走苏联十月革命的道路,而正酝酿成立马克思学说研究会。在实践方面,则主张与产业工人群众结合一致,期望中国彻底改造。

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后,罗章龙和毛润之分负北方与南方劳动组合书记部责任,实际指导当地工作斗争,二七大罢工以后,中共三大选举结果,他们两人联袂参加中枢领导,蔡和森、向警予等亦参加三届中央工作。毛泽东、罗章龙、蔡和森、向警予4人均为湖南新民学会会员,真是南北壁垒,殊途同归。新民学会会员大多加人了中国共产党。罗章龙与毛泽东的个人友情成为知交,同学们称誉他俩是管鲍之交,后无来者!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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